聖光殿堂舊址在城北,比中央大道冷清得多。

高大的石柱裂了幾根,藤蔓爬了半面牆。艾恩繞過廣場上那塊記著封印日子的石板,往裡走,在一間堆滿卷宗的側殿裡,找到了她。

就是那天描紅字的女人。米菈。她面前攤著一本缺了角的舊抄本,正就著一盞燈看,頭也沒抬:「新兵,看封印去廣場,別進來。」

「我不是來看封印的。」艾恩把那盞從草原上撿回來的滅燈,擱在她桌上,「我想問這個。」

米菈的筆停了。

她拿起那盞滅燈,翻來覆去看,看得很慢,最後放下,抬眼問:「哪來的。」

艾恩說了:路上,一個倒下的冒險者,懷裡攥著。他把人埋了,燈收了。

「你埋了他。」米菈重複了一句,像在確認什麼,「知道這燈是幹嘛的嗎?」艾恩搖頭。

米菈站起來,領他往殿更深處走。那裡有一盞燈,擱在石台上,沒有風,火苗卻輕輕晃著。

「這座殿堂,是一個叫阿丸的人奠的。」米菈說,「很多年前。他用聖光之印召出『英雄幻影』,讓後來的人有對手可以練。三十年前幻影失了控,傷了人,他親手加了第二道封印,三天三夜沒睡。」

「後來他走了。」米菈的聲音低下去,「我翻遍最早的抄本,他的名字只出現過一次。」她指著那本缺角的書,一行字:他把燈留下,然後去了更遠的地方。

艾恩看著石台上那盞不滅的燈,又想起村口那盞、想起手裡這盞滅的。

「這些燈,」他頓了頓,「是一回事嗎。」

「同一種東西。」米菈說,「它不吃油。它吃的是有人記得,有人肯接著走。點燈的人走了,只要還有人接,它就不滅。你村口那盞在耗,是因為當年那村子快忘了它;你手裡這盞滅了,是因為攥著它的人,沒能把它交出去。」

艾恩沉默了很久。他忽然懂了梅拉那句沒說出口的話,懂了哈洛德為什麼推他出村。

「你想點回它?」米菈看著他,「那你得先變得配得上接。這城裡,配得上的人不多了。」她收起抄本,語氣沉下來,「而且時候不好。廣場那道封印,晚了三天才出現裂隙。三十年沒出過的事。」

「晚了,」艾恩問,「不是好事嗎。」

「按時出現異動,我們算得準,擋得住。」米菈說,「時間對不上,就是有更裡頭的東西在動。」她看向殿外,「上一個察覺這種事的人,是個白衣牧師。很久以前的傳聞了。後來,他也只剩傳聞。」

艾恩沒聽懂那句話的分量,可他記住了。他記東西,向來記得牢。

走出殿堂時,天光正好。艾恩把那盞滅燈重新收好。他得變強。強到能把燈接下去,強到下回站在牆外頭時,敢邁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