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一亮,城就醒了,比曙光村的晌午還吵。
艾恩揣著那道還很淡的印,站在中央大道上,人流從他兩邊繞過去,沒人多看他一眼。他昨晚想好了:找個能教他把劍拿穩的人。可真站到街上,他才發現,這事沒他想的簡單。
訓練場在大道盡頭。一進去,艾恩就矮了半截。場子裡的人,隨便一個抬手,劍風都比他利。有人在打樁,木樁被劈得凹進去一塊;有人三兩成群對練,招式又快又狠。他站在邊上看,握著自己那把鐵劍,手心全是汗。
他湊到一個看著面善的老兵旁邊,問能不能指點兩手。老兵上下打量他一眼,看見那道淡印,笑了:「教你?」他反問,「你給多少?」
艾恩愣了。
「小子,」老兵不算惡意,只是把話說明白,「這城裡沒人欠你。你想學,要嘛拿錢,要嘛拿命換。跟著隊伍出城,活下來,自己就學會了。沒人有空白教一個新兵。」他拍拍艾恩的肩,走了。
中午,艾恩回通舖,小滿不在。他在街角一間藥鋪找到她。
她把一路採來的草藥攤在櫃檯上,跟掌櫃討價還價,說得頭頭是道:哪樣退熱、哪樣止血、哪樣配著能吊住一口氣。掌櫃聽著聽著,收了她一半的貨,數了一小串錢給她。
小滿轉頭看見艾恩,晃了晃手裡的錢:「城裡缺藥。出城打怪的天天有人受傷,我這手藝,比你那把劍好賣。」
艾恩沒話說。在村裡,是他護著人;到了城裡,頭一個能養活兩個人的,是她。他心裡不是滋味,可也認。
下午,艾恩去接了任務。牆上貼的,全是他這種新兵接得起的:替商隊押一段路、去城郊採一種草、把誰家丟的貓找回來。他挑了個護送採藥人出城的,報酬不多,可能跟著人走、看著人怎麼打。
一連幾天,他就這麼過:白天跟著隊伍出城,看,記;晚上回訓練場,照著白天看來的,一個人對著木樁練。劍還是沉,手還是抖,可他認得的東西一天比一天多:哪種怪先動哪條腿、範圍技砸下來前地上會亮一圈、隊伍裡誰站哪個位置最穩。
他不快,可他記得住。
有天收工,艾恩多問了押隊的一句:這城裡,要打聽一盞燈的來歷,該找誰。
那人想了想:「燈?你去北邊聖光殿堂舊址,找那個記封印日子的女人。米菈。城裡的老東西,就她翻得最透。」他頓了頓,「不過她脾氣不好,別惹她。」
艾恩摸了摸包裡那盞滅燈。第二天一早,他往北去了。